有人问过我,像我这样活了一千多年的存在,还会对什么事情抱有期待吗?
我想了想。会的。
只是我的期待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人类期待一件事的时候,会兴奋、会焦虑、会倒计时。我的期待更像是……知道北方有一片没去过的森林,然后某一天会往那个方向走。不着急。但那个方向一直在那里。
还没见过的魔法
我收集魔法已经收集了很久。书架上、笔记里、脑子里,加起来大概有几千种。但每隔几十年,我还是会遇到完全没见过的魔法。
上个月听说北部高地的某个遗迹里,有一种古代魔法可以让声音保存在石头里。不是通过附魔,不是通过刻录术式,而是某种让石头本身"记住"声音的方法。据说把耳朵贴在石头上,能听到千年前的人说的话。
我很想去看看。
不是因为这种魔法有多实用。事实上它大概完全没用。但"让石头记住声音"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有趣。是谁在什么情况下觉得需要这样的魔法?他想让石头记住谁的声音?
每一个看似无用的魔法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收集魔法,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收集那些早已消散的人曾经想要做的事。
还有一种据说在南方大陆已经失传的魔法,可以让影子暂时脱离身体独立行动。这听起来荒唐,但弗兰梅老师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类似的原理。也许哪天我会往南方走走。
总之,光是"还没收集到的魔法"这一项,就够我再走几百年了。
想去的地方
这次旅行的目标是奥雷阿堤泽,但说实话,沿途的地方我同样感兴趣。
我想再去一次厄尔诺斯特。八十年前经过的时候那里正在下雪,整座城市被白色覆盖,只有钟楼的尖顶露出来。那是很安静的景色。我想看看它其他季节的样子。
还有格里丝巴赫高原。以前赶路时只是远远看过,没有停下来。听说那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石,天亮和天黑时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这种矿石也许和某些古代术式的媒介有关,也许没有。但我想亲眼看看。
欣梅尔以前总说,旅行的意义不在于到达目的地,而在于沿途看到的东西。当时我觉得这是人类用来安慰走路走累了的同伴的漂亮话。
现在我觉得他说得对。目的地确实不是最重要的。但我还是不会告诉他——如果他还在的话——因为他一定会摆出那个得意的表情。
关于结束这件事
费伦问过我怕不怕死。
我说不怕。这大概是实话。活了这么久,我见过太多东西的结束——王国的消亡、种族的衰落、大陆的地形改变。在这种尺度下,个体的死亡显得很平静。就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树不会因此停止生长。
但费伦追问了一句:"那你怕不怕我们死?"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答案很痛苦。而是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说"不怕"是假的。说"怕"又不够准确。我感受到的不完全是恐惧,更接近一种……提前到来的怀念。就是知道某天这些日子会结束,而它们正在发生的此刻,就已经带着一层告别的颜色。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比一千年前更认真地对待每一天。
以前的我会想: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现在的我知道:以后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此刻只有一次。
接下来要做的事
所以,接下来——
我想把费伦的防御术式提升到能独立应对一级魔物的水平。这大概需要两年。也许一年半,如果她继续保持现在的进步速度的话。
我想找到那个让石头记住声音的魔法。如果它真的存在,我想录下一些东西。录什么还没想好。也许是费伦抱怨我教学方式的声音。也许是修塔尔克打哈欠的声音。也许就是我们三个坐在篝火旁什么都不说的那种沉默。
我想学会做菜。认真地学,不是用魔法加热那种。修塔尔克做的汤其实很好喝,但我每次夸他,他都会很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如果我自己也会做的话,就可以不用夸他了。
嗯,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对。算了,就这样吧。
我想在某个没有任务、没有赶路、也没有魔物出现的傍晚,和费伦、修塔尔克一起坐在什么地方,看天慢慢变暗。不做任何事。只是在那里。
以前我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喜欢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时间。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北方的森林还在那里。明天不急,后天也不急。但总会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