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 GitHub 上开了一个仓库,里面放的不是代码,是一份调查报告。

报告的主题是:Meta Platforms 如何构建了一套多渠道的影响力运作体系,推动一项名为《应用商店问责法》(App Store Accountability Act,ASAA)的立法,并让这项立法看起来是民间儿童安全倡导的结果,而不是大型科技公司的游说产物。

调查使用的全部是公开记录——IRS 990 表格、参议院 LD-2 游说披露、各州游说登记、竞选资金数据库、企业注册信息、WHOIS/DNS 记录、互联网档案馆快照,以及现有的调查性新闻。截至发布时,报告包含 47 项已证实发现、9 项结构上可能但尚未证实的假设,以及多项待处理的信息公开申请。

这条法律在保护谁

ASAA 的规定很简单:应用商店必须在允许应用下载之前验证用户年龄。

这听起来合理,但要注意它没有规定什么:它对社交媒体平台本身不设任何新要求。如果这条法律通过,苹果和谷歌将承担全部合规成本——身份验证基础设施、合规流程、法律风险。Facebook、Instagram、TikTok 的应用可以继续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运营,因为监管对象是分发它们的商店,而不是应用本身。

2025 年,Meta 在联邦游说上花了 2630 万美元,同年这项法案在大约 20 个州被提出。在路易斯安那州,Meta 为一项单一法案派驻了 12 名游说者,最终以 99:0 通过。

五条渠道

调查追踪到的影响力网络由五条渠道组成。

直接联邦游说是最可见的部分。Meta 的 LD-2 申报文件里,明确列出了 ASAA 为被游说法案,附带的描述语言包括"保护儿童、防止霸凌和网络安全、青少年安全"。87 名联邦游说者,其中 85% 有政府任职背景。

各州游说网络遍布 45 个州。具体金额:科罗拉多州 33.85 万美元,路易斯安那州 32.5 万美元以上,加州 2025 年前三季度直接游说支出 103.67 万美元。路易斯安那州的案例尤为直接:Meta 的游说者亲手将立法草案语言带给了法案发起人 Kim Carver 议员,后者公开确认了这一点。

数字童年联盟(DCA) 是最有意思的那条渠道——一个以儿童安全为名的倡导组织,外表上是独立的公民社会团体,实际上由 Meta 秘密资助。2025 年 7 月,Bloomberg 曝光了这一资金关系。在路易斯安那州参议院委员会听证中,DCA 执行主任 Casey Stefanski 在宣誓后承认接受了科技公司资金,但拒绝说出捐款方的名字。

DCA 没有 EIN(联邦税号),在任何州都没有注册记录,也没有提交 Form 990。它的域名注册于 2024 年 12 月 18 日,第二天网站就上线了,内容完整。DCA 发布的每一篇博文和每一次立法证词,攻击对象都是苹果和谷歌。Meta 从未被提及或批评。

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Meta 向四个州级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承诺了 7000 万美元以上:ATEP(4500 万,两党合作,联合领导方是 Hilltop Public Solutions)、META California(2000 万)、California Leads(500 万),以及德克萨斯州的 Forge the Future。Forge the Future 的官方政策优先议题是"赋予父母监督孩子网络活动的权力",与 ASAA 的语言完全吻合。

而 Hilltop Public Solutions 同时出现在了 ATEP 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和 DCA 的消息协调工作中,成为第一家被确认同时存在于 PAC 运作和人工草根倡导两条轨道的公司。

Arabella 网络连接。Meta 的科罗拉多州游说者 Adam Eichberg 同时担任 New Venture Fund 的董事会主席,而 NVF 每年向 Sixteen Thirty Fund 转账 1.213 亿美元——后者是一个无需披露捐款人的 501(c)(4)。调查搜索了 Arabella 五个实体发出的 4433 笔赠款(约合 20 亿美元),没有一分钱流向任何儿童安全、年龄验证或科技政策组织。这条渠道结构上存在,但无法被证实。

这种操作的系统性意义

这份调查最有价值的地方,不是揭露了 Meta 的道德问题——大型科技公司游说监管这件事本身不新鲜。它有价值的地方在于,把整个操作的结构在公开记录层面拼出来了。

几个值得注意的设计细节。

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全部注册在州级而不是联邦层面,把披露文件打散到各州独立的道德委员会数据库里,而不是汇聚在联邦选委会一个可搜索的数据库里。这是一个合法的、但能显著降低可见度的选择。

DCA 通过 For Good DAF(捐赠者建议基金)接收捐款,以"项目"而非独立非营利组织的形式运作,绕过了大多数公开报告要求。

这整套结构——公民倡导的外壳、隐蔽的资金流、打散的披露义务——是一套经过精心设计的合规架构,每个单独的部分都站在法律边界之内,合并起来产生的效果是大规模的、几乎不透明的政治影响力运作。

上周还在讨论的儿童年龄验证法律(正是这份调查里涉及的同类立法),现在有了另一层读法:那些法律的倡导者到底代表的是谁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