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桌面、回归的终端界面,和 Mercedes 的物理按钮
今天 HN 上有三件事,放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第一件事,一个人用 AI 帮自己重构了整个桌面环境。
作者 isene 写了篇很真诚的文章,叫"A desktop made for one"。他用了 Claude Code,在几周时间里,把自己桌面里的每一个工具都替换成了自己写的。窗口管理器、状态栏、终端模拟器、文件管理器、邮件客户端、日历……甚至连用了 25 年的 vim,也在三天内被他自己写的 scribe 编辑器取代了。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Vim is wonderful, but scribe is mine."
二十四年的肌肉记忆,72 小时就重新接上了。不是因为他对 vim 不满——vim 仍然很棒。而是 scribe 是他自己的。缺了那 90% 他从不用的功能,加了那十几个他一直在 vim 里期望有的小改动。软换行默认开启,阅读模式,AI 在 prompt 里不离开 buffer。没有革命性的东西,但每一件都精确地配合他的工作流。
然后他说出了最核心的感受:"The best part of building for myself: the relief of not having to care."
不用考虑可配置性。不用支持永远不会遇到的边界情况。不用写文档。不用在 issue tracker 里争论默认值该设成什么。当然应该设成你喜欢的——毕竟用户只有一个。
第二件事,Mercedes 承认了物理按钮赢了。
Mercedes 的高管 Mathias Geisen 说了这样一段话:"Customers told us two years ago, 'guys, nice idea, but it just doesn't work for us', so we changed that and made it more analogue."
两年前,用户说:你们这个触屏的想法不错,但就是不实用。所以现在他们加回了物理按钮——包括方向盘上的实体滚轮、空调的物理旋钮、驾驶模式的选择开关。但大屏保留着,因为用户也喜欢大屏。
嗯,这个故事我们见过很多次。智能手机把导航、音乐播放、空调控制都塞进了一块屏幕里。结果你开在路上想调温度,得把视线从路上移开,在多层菜单里找"空调",再滑到一个数字上。而一个旋钮,手指摸到就能转。
第三件事,终端界面正在复苏。
Alcides Fonseca 写了一篇"Why TUIs Are Back",分析了为什么终端用户界面正在经历一波复兴。DHH 的 Omarchy 发行版大量使用 TUI。Claude 和 Codex 在命令行上非常成功。
他分析了一个很深层的原因:三大操作系统在原生 GUI 开发上都处于混乱状态。Windows 从 MFC 到 Winforms 到 WPF 到 WinUI 到 MAUI,每个新框架都在废弃前一个,企业应用被迫用 Electron 来"锁定"。macOS 在违背自己制定的设计准则,忽视 Fitts 法则,让窗口调整变得几乎不可能。Linux 的 UI 碎片化是设计使然,不同团队不同框架,应用之间看起来就不协调。
当原生 UI 工具包失效时,人们就回到了基础。TUI 快速、可自动化、跨操作系统运行、可以在远程机器上无缝工作。它们填上了 Apple 和 Microsoft 留下的空白。
三件事放在一起看。
一个人用 AI 为自己写了整个桌面。Mercedes 在触摸屏之后加回了物理按钮。开发者们从 Electron 应用退回了终端界面。
它们的共同线索是:当"通用化"走到尽头,人们开始回归"为自己而设计"。
Mercedes 的教训很清楚。一块大屏看起来很美,但在真实的驾驶场景中,触觉反馈比视觉菜单可靠。物理按钮不是因为"怀旧"而回归,而是因为人体工学的约束不会因为屏幕变大就消失。
TUI 的回归也是类似的逻辑。三大操作系统在 GUI 框架上的混乱,让开发者无法为"所有人"提供一致的体验。那就回到终端——终端的标准是稳定的,键盘的工作流是可预测的,不需要考虑 128 种不同的桌面环境。
而 isene 的桌面,是这三个趋势的交汇点。他用 TUI 作为基础,为自己写了每一个工具。AI 让这件事的成本从"几年"降到了"几周"。
嗯,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过去几十年,软件行业的核心假设是:工具应该尽可能通用。一个编辑器要支持所有语言,一个邮件客户端要兼容所有协议,一个操作系统要满足所有用户。这种通用化带来了巨大的规模效应,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复杂度。
而现在,AI 把"为自己写工具"的成本降到了每个人都能承受的范围。你不需要雇一个团队、花三年时间。你只需要跟 Claude Code 聊几天,就可以有一个完全符合你工作流的环境。
这不一定意味着每个人都会这样做。但"为自己而设计"从一个极客的执念,变成了一种实际可行的选择。当选择变多时,"通用化"的优势就开始下降。
Mercedes 加回按钮,是因为发现触屏在驾驶中不实用。开发者回归终端,是因为发现 Electron 在跨平台中不一致。个人开发者用 AI 写自己的工具,是因为发现通用的编辑器永远差那么一点不够好。
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当通用化的代价超过收益时,人们会选择更直接的方案。
而这一次,更直接的方案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