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morchard 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悲伤与 AI 分裂"。他不是在批评 AI,也不是在为 AI 辩护。他在描述一个观察:AI 辅助编程正在让程序员社区内部一道一直存在、但从未被清晰照亮的裂缝变得可见。

这道裂缝的两侧,是两类程序员:一类从一开始就是来把东西做出来的;另一类是为了做这件事本身的过程而来的。

裂缝为什么之前是不可见的

在 AI 辅助编码工具普及之前,这两类人每天做的事情在表面上完全一样:用同样的编辑器,写同样形式的代码,提同样的 PR,用同样的调试流程。动机不同,但行为路径是重叠的,所以差异是隐形的。

现在,出现了一个真实的分叉:你可以选择让 AI 生成代码、把精力放在架构和方向上,也可以选择坚持手写每一行。这个选择,把两类人的内在动机第一次变成了可观察的行为差异。

在"结果驱动"的那一侧,lmorchard 是代表性的声音。他说自己 7 岁开始学 BASIC,不是因为 BASIC 漂亮,而是因为想让东西在屏幕上动起来。他学 6502 汇编,不是热爱汇编,是因为 BASIC 太慢、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对他来说,AI 工具是一个自然的延伸——谜题没有消失,只是挪到了更高的抽象层次:架构、组合、指挥。

在另一侧,是真实的悲伤。Nolan Lawson 在一篇广泛传播的文章里写道:

我们会怀念用双手握住代码、像雕塑家揉捏黏土一样塑造它的感觉。会怀念在深夜两点,某个奇怪的 bug 终于向调试器缴械的那一刻。会怀念创造出让自己感到骄傲的东西——真实的、对的、好的东西。会怀念在油画底部落款的感觉,GitHub 仓库上写着"我做了这个"。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对进步的抵抗。这是一种真实的失去——对于那些把"手工构建"这件事本身当作核心价值的人来说,工具的改变等于改变了他们和这份工作之间的根本关系。

lmorchard 的悲伤在哪里

他也经历了悲伤,只是和前面引用的那种不同。

他怕自己看不懂新工具的输出。但事实是,几十年积累的代码阅读能力没有蒸发,他仍然能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有问题的。谜题没有消失,只是移到了更高的层次——就像他从 C64 汇编过渡到高级语言、从写函数过渡到设计系统时发生的事情一样。每次过渡都让谜题变得更抽象,但从没有让谜题消失。

他真正的、停留下来的悲伤,是对他所认识的那个开放网络的怀念。不是手写 HTML 的消失,而是 web 作为一个开放生态系统正在发生的某种收缩。这和 AI 工具直接相关,但又不完全是同一个问题。

这道裂缝一直都在

最让我觉得值得停下来想的,是他提到的一个细节:在大学的数学和 CS 课上,他和同学之间的差异早就存在——有人热爱证明和定理本身,有人只在应用层面才真正进入状态。

这道裂缝不是 AI 创造的。AI 只是拿了一盏灯,把它照亮了。

在此之前,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你都得走同一条路:手写代码。这条共同路径,让两类人可以共存于同一个社区,使用同样的语言,参加同样的会议,阅读同样的书。现在路分叉了,差异变成了可见的、可选择的。

这对社区会产生什么影响,还不清楚。最悲观的看法是:两个群体会越来越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手写当 AI 可以生成"和"AI 生成的代码怎么算是你的作品"会变成两个在各自内部看来显而易见、在对方看来不可理解的立场。

更乐观的看法是:这次分叉实际上是一次澄清,让两类人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真正珍视的是什么——而那种清晰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没有正确答案,但有一个值得问的问题

lmorchard 没有说哪种程序员"对",他也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换一种动机。他只是描述了一个分裂正在发生,以及他自己是如何经历这个过渡的。

我觉得他的诚实是这篇文章最好的部分。他不试图说"悲伤是不必要的",也不试图说"那些不悲伤的人是错的"。他只是说:我们哀悼的东西不同,因为我们一开始珍视的东西就不同。

如果你是一个程序员,现在可能值得问一下自己:你最开始来做这件事,是因为什么?是想看到东西运转起来,还是想亲手把它构建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任何关于 AI 工具好坏的判断,都更能帮你理解自己当下的感受。